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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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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右二的是路上碰到的小黑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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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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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的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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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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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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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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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fari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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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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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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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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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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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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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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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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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力马扎罗山下的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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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站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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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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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登上山顶的Hans Meyer,18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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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米出发时的热带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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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登山的地方,挑夫其实都是最牛B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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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0米开始,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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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和Marc,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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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0米,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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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力马扎罗特有的树,雨中,35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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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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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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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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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米,远处终于看到了乞力马扎罗的顶峰。云雾之中,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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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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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0米,将要到Kibo H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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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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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0米,往上看,今晚登到5950米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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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bri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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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到5681米的Gilmands Point,天依然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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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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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累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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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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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到Uhuru峰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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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峰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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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l,yes,here it is, fina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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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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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0米处,回到上下,回望

乞力马扎罗 (五)

6月1日

躺在床上,正上方的床架上是过去10年间睡过这张床的人留下的涂鸦。绝大多数的都是日期,姓名,然后是“登顶!” 只有一个涂鸦写着,“Kilimanjaro sucks, don’t do it!” 不知道当年留下这涂鸦的人是真的对乞力马扎罗郁闷坏了还是一个登了顶的人恶作剧地留下这么个信息让后来的人沮丧。

Gabrielle说,夜里11点他来叫醒我们,11点半整我们出发。我闭了会儿眼,迷迷糊糊似乎是睡着了,恍惚之间看了看表,已经是11点半了。一片安静。

”已经11点半了?“我说。

”什么?“Marc在隔壁惊讶地问。明显他没睡沉。

他从床上跳起来,打亮头灯,走到Gabrielle的帐篷边,叫了两声,帐篷里”啊“的一声,忙乱的解睡袋,亮灯。Gabrielle自己睡过了。

高山上没法睡好觉,至少有个好处:让我们没错过今夜登顶的计划。

过了10分钟,热水拿来了,灌满了饮水袋,也灌满了个暖水壶。外面太冷,零下20度的温度里,饮水袋在我们走不到半途就会全部冻上,只能靠暖水壶。我们各自吃了几块饼干,登山包里塞上几块巧克力。凌晨12点半,出发了。

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空气稀薄,海拔又高。格外显得灿烂的漫天星斗,倒扣在头上。银河从空中横贯而过。很冷。

Gabrielle领头,助理向导Ben殿后,我们三个人在当中,排着一条队,之字形地在陡峭的坡上往上爬。一片漆黑,出了眼前头灯照射的范围,就是一个凝固的黑色。脚底是松软的火山灰,走上一步,似乎就要往下滑回半步。从4700米到5950米,大约要爬6公里。我们呼着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所有的动作似乎都是慢动作,一队人就像是刚解冻的蜈蚣,极其缓慢地往上爬着。偶尔一个念头闪过,这么慢的速度,要爬到什么时候?但是身体的每一寸都拒绝爬得更快。

抬左脚,踩实,身体向前倾,抬右脚,踩实,呼吸,抬左脚,踩实。。。身体逐渐地进入了个节奏,极度的疲倦在持续了一定时间后,似乎慢慢地也成为了节奏的一部分,没有什么不可忍受的。往前,踩实,往前。

就像去年骑车从拉萨到加德满都那段路上,爬过那些5400米的山口一样,无论再怎么累,速度再怎么慢,只要不断地向前,猛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又上了一大段原本不可想象的距离。

不过,这是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眼前头灯照亮的路。爬着爬着,连时间都慢慢失去了意义,我没有低头看时间,累得都不想看时间。埋头,往前。

一大段的火山灰的路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2个小时,也许3个小时,路边忽然出现了白色的雪,火山灰也变成了火山的岩石。温度更低,但是不冷。我身上穿了所有能穿上的一层又一层的保暖衣裤。又过了不知道多久,Gabrielle说,还有15分钟。又过了似乎只是一瞬间,Gabrielle说,”Gilmand’s Point,到了。“

似乎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天忽然间亮了。太阳正从我们的右手从脚下的小山群中升出。我们已经到了火山口的外沿,Gilmand’s Point,当年可以看到那只豹子尸体的地方。天转眼间就是一片的明亮,和转眼前的一片凝固的漆黑,仿佛是骤然的两个世界。眼前望出去,左手是冰川,带着蓝的光,眼前是绵延伸展出去的白色的雪地。

它很美。

很多登山的人到达5700米的Gilmand’s Point就掉头回去了。因为在这个点上他们已经可以拿到一张证书。不过,真正的顶峰Uhuru Peak离这儿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海拔还有200多米。

当然,我们在一个半小时后的凌晨7点02分,踩在了Uhuru Peak上。6月1日是登山旺季开始的旱季的第一天,整座山上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三个人。

Alex的包里带了瓶香槟,Marc的包里裹了3个香槟杯子,我们在峰顶打开酒瓶,倒满了杯子,不过,都只敢小尝一口,意思意思。还有下山的路呢。

爬了整整3天半到的峰顶,我们只待了10分钟,喘口气,拍了几张照,眼前的景色告诉自己,这是很美的景色,大脑里却全然没有看到美好景色的愉快感。

下山。

下山比起上山,一点不轻松。满山厚厚的火山灰,下山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仿佛是在雪坡上往下滑,抬腿,身体后倾,放脚,整个身体自然就往下滑出几尺。说来轻松,实际很累。

下山到Kibo Hut,已经是早上11点。我喝了口粥,还没把粥完全咽下肚,就裹着睡袋,头一歪,呼呼地睡过去了。睡了一个小时,整理了下,1点钟,继续往下。到3700米的Horombo Hut过一夜,第二天继续往下。

离Horombo Hut还有两公里路左右,海拔大约4000米。迎面从山下上来了一个15岁左右的瘦瘦的小黑孩。右手提了个小塑料袋。这么冷的天,穿了双凉鞋。

Gabrielle站住脚,用Swahili语问了他几句,小孩答了几句。然后Gabrielle就一脸迷惑地上下打量着小孩,然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说什么?“我们问。

”我问他去哪儿,干什么。“

”他呢?“

Gabrielle又看了下小孩,摇了摇头。小孩提着塑料袋,袋里有几件单薄的衣服。他身上也就是两件薄的衣服,不看我们,看着远处的某一点。

”他说,他要走过这条悲伤之路,到达不归之点。“

”什么?“

”他说这条是他的悲伤之路,他要到达不归之点。“他指了指身后的又在云雾之中但是若隐若现的白雪覆盖的顶峰。”我问他,他认识这条路吗?他说他认识。他10年前走过。”

“10年?他几岁?”

“16岁。“Gabrielle指了指地上路当中的一块石头,”他说,这条路他走过,这块石头,叫眼泪之石。“

我们都看着这个干瘦的小孩。他看了我们一眼,空的眼神。

”也许他得了脑型疟疾?“Gabrielle试探着猜测了下。然后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这样上去太危险了,他这样一定要冻死在山上。我得带他下山回Horombo Hut。”

小孩没有拒绝,跟着我们回到了Horombo Hut。

第二天一早,我从屋里出来,他一个人坐在屋外的空地上,依然空荡荡的感觉,抬头望着乞力马扎罗的峰顶。

我想起了那只豹子。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只豹子要到那么高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黑孩那样看着那个白雪的山峰。也许真的是脑型疟疾,也许只是白的雪晃得他眼睛发花,也许别的。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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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下,我们当然又去了那个Panda Restaurant,吃着麻婆豆腐,喝着啤酒,很谦虚地说,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不过,你看,我们都登顶了。

明天贴些照片上来。

顺带感谢梁宁赞助的Lowa登山鞋,确实很好。

乞力马扎罗 (四)

5月31 3700米到4700米

早上出发,我们的向导Gabrille说,“今天我在前面走,你们跟在我后面。”

早上的时候,我们告诉了Gabrille,今天我们就直接从3700米爬到4700米的Kibo Hut,今天的夜里就登顶,4700米到5950米的顶峰。Gabrille想了想,说,“可以啊。”他33岁,看上去有50岁,家里有两个女儿,都在上私立学校,因为免费的公立学校教育不够好。他的皮肤是黑色的闪亮,不瘦也不胖,肌肉明显,但是就像是千层饼似的,懒洋洋的感觉,就像他的人。他的两只眼睛仿佛罩着层玻璃,他看着东西的时候,似乎总是不聚焦。他说任何事情的时候,似乎总是慢悠悠的毫不关心。

”每年登乞力马扎罗的人多吗?“

”很多。“

”有人死吗?”

“每年都死些人。”

“为什么?”

”高山反应。”

他在对着登山的人说这山上每年都死些人的时候,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在陈述基本的事实。但是他听上去显得很了解情况,很有经验,他也确实是。他是让人放心的人,就像在车库修车的时候碰到一个很有经验而且诚实地告诉你这辆车需要两万块钱的整个发动机的修理而不是你以为的200块钱的火花塞更换。

“我们这条路线是不是比较容易?”

“其实都一样。从现在开始到登顶,每条路线都一样。一样辛苦。“

从他那儿,确定地知道今天开始到登顶是很辛苦的,确定地知道每年山上都死人,感觉不错。他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他说的只是简单的事实。我对他因此有信心。

Gabrille领头,他的脚步很慢。我们一步一步地向上爬着,每几步喘口气。

”Polei Polei。慢慢来。“他说,”这是登顶的最好办法。“

植被从草原慢慢变成了高原植被。爬了一个小时后,就不再能看到绿色的植物。灰黄的土地,周围是大石块和碎石,长着苔藓,偶尔一小从的黄色野花,在单调的岩石边露出些生机。

12点,走过一个弯道,眼前忽然间跳出的是一片高原。我们要爬过一个不断伸展出去的几公里的坡地,坡地的尽头,两座白雪覆盖的山峰,右边矮一些的是个锯齿的山峰,左边的,还在云里的,就是我们今晚的目标,Uhuru Peak,乞力马扎罗的顶峰。

”右边那个山峰不好爬,火山岩不稳,容易失足。“

”你上去过吗?”

“那个?”他看了看那个山峰。他看上去有些厌倦。”没有。我还不想死。“ 虽然他看上去有50了,但是他明显不想把他其实才只有33岁的生命就此终结。我忽然想起,坦桑尼亚4000万人口里,HIV病毒感染率是7%。

我们继续爬着,空气越来越来稀薄,每个人呼吸的节奏越来越快。已经4000多米了。

”靠近峰顶的那只豹子的尸体,确有其事吗?“我问。

”有。“

”还在那吗?“

”不在了。我的前一代的人,在接近峰顶的Gilmand‘s Point,还能看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下午3点,海拔4700米,Kibo Hut。到了。

头有些隐隐地疼,我们能感觉到心跳在眼球上一跳一跳。海拔4700米。

很累。

休息几个小时,今天夜里11点,我们就出发登顶。

乞力马扎罗 (三)

5月30日 2700米到3700米

昨天夜里除了半夜醒了下,其余时候睡了一个非常踏实的觉。据说我的头一碰到枕头就打起了小呼噜。这也算是小小的成就,对于不打呼噜的我来说。

米洛舍维奇一吃过早饭立刻就出发了。我们一直到8点半,早饭用过,看着太阳从树梢间露出点阳光了,感觉心情慢慢也跟着温暖起来,出发。

从2700米开始,往上走出1公里左右,热带雨林结束了。昨天夜里,临睡前,听着猴子在林间嘶叫,偶尔夹着松鼠的一两声尖叫。昨天夜里的天气也不是太好。是雨季的最后两天。虽然没下雨,夜的天空里的银河却不是很明亮,隐隐有些雾气。半夜下起雨,正好醒来,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小木屋的屋顶上,有些不知道身在何处。

从3200米开始,下起了雨。雨中的景色比起阳光灿烂时候更有趣些。草,花,树,在雨里洗净了灰土,绿的和红黄的颜色都更艳丽。这个高度的花都长着针状的花瓣,不像平原上那些大花瓣的花,只要一点雨,就被浇得花瓣全垂了下来,显得些凄凉。

高原上的花花草草在雨里都反而更显得挺拔艳丽。

我们继续往上爬,雨继续下。在雨里,原本干涸的溪床,溪水忽然间从山间出现,从黑色的火山熔岩的溪床上流过,溪床上的小花小草在雨里探着头,颜色越加明亮,红的黄的紫的。

想起在京都的寺院里看到的那些日式花园,有几个也是这样,半山间的一条小溪流下,到处是各式的花卉。在雨里的乞力马扎罗的山间小溪,无论是哪一条,如果把这些岩石,花草和水移到任何一个日式花园里,就是天然的景色,不需要任何删减。

在雨里走了2个多小时,一开始又湿又冷,不太好受。在雨里闷头攀登了一阵之后,全身温暖起来,一路的花,一路的溪水,看了让人一路走着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到了3700米的Horombo Hut。海拔大约是拉萨的海拔高度。爬了4个半小时的山路,从2700米到3700米。有些累,却也还好。雨还在下,温度更低了。除了湿和冷,其它一切都还好。Marc和Alex意犹未尽,继续往上攀登了200米高度,说是要更好地适应高海拔。我就不去了,我要留着我的膝关节在最后两天要登顶的时候用。我担心我的去年在西藏骑车过程中痛出问题的膝关节远超过高原反应。

坐在Horombo Hut里,雨下着。到处都是雾蒙蒙地一片。一只坦桑尼亚独有的白领乌鸦支着巨大的噱,缩着头,在我面前的桌上游走。脚下时不时跑过只高山老鼠。
我支着领子,坐在雾气和雨丝里,把登山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似乎离得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很远。不过,这只是幻觉。手机的信号是满格。

我坐在椅子上,郁闷地想,原本的计划是要在Horombo适应海拔两天,到后天才再往上爬。

“要在这个湿冷无聊空气稀薄的地方再多待一天?”我问自己。一边问着一边打了寒战。原本的计划就是在3700米适应海拔两天。两天?在这个破地方,整个营区恨不得只有5个人的地方待两天?这实在太无聊了。

我挠着头,想,“这不行。明天我不想再待这儿了。”我想了想,“不如,我明天直接出发往山顶去,就不适应海拔了。”

这么一想,似乎愉快了些。过了一会儿,Marc和Alex从雾气里吭哧吭哧地跑下来,看他们的精神也不错,虽然3700米已经是空气稀薄的高原。

“我们明天不在Horombo多待一天,直接往山顶去怎么样?”我说。

“好主意!”Marc说。他比我没有耐心多了。

在3700米的雨和雾气里,我们喝着热茶,很愉快地想,明天下午我们就直接爬到4700米,明天晚上,啊哈,明天晚上,我们就登顶。

乞力马扎罗(二)

5月29日,开始,海拔1700米到2700米

乞力马扎罗的登山路线有7条。我们挑了最常用的一条,Maranga Route。安排 路线的旅行社代理说,这条是最多人选用的一条,因为相对比较容易。游客们最喜欢这条路线,所以这条路线有个别名,叫做可口可乐路线。

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代理没告诉我们说,其实采用这条路线的人的登顶的成功率最低。最主要的区别,是在Maranga路线上,可以住在小木屋里,而在其它路线上则只能住在帐篷里。

我们的向导,Gabrile,摇了摇头说,“除了头两天,后面的几天其实都一样辛苦。挺住。”

虽然辛苦,但是登山的后勤保证不错。我们3个人的登山,居然有6个挑夫,1个向导,一个助理向导,一个厨子,甚至于,还有一个侍应。当然,其实这是登山团队的标准配备,这配备每一个登山团队都一样,从第一个登上乞力马扎罗的欧洲人Hans Meyer开始就是这样。

从1700米到2700米,都还轻松。1000米的海拔,总共用了4个小时就到了。挑夫们看上去比较辛苦,挑着我们大大小小的包就上来了。

当然,挑夫们也有挑夫们的乐趣。下午,在快要到宿营地的时候,我和Marc抵着头,正埋头往前走,经过几个挑夫,聚在路边的一个大树边,正在吞云吐雾。Marc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皱着眉头说,“他们在抽大麻。”

荷兰人对于大麻的发言权肯定是无可辩驳的。不过挑夫们背着个15公斤的背包,登着个似乎总也看不到头的山路,用点刺激的草药,也许也无可厚非,不过,向导Gabrille摇着头说,“这帮疯了的挑夫。“

这是个苦活。33岁的Gabrille看上去足有50了。

下午2点到的宿营地。过了半个小时,米洛舍维奇呼哧呼哧地到了。德国夫妇又过了半个小时,也到了。

营地的边上有个火山,短短的从营地到火山半个小时的走路路程,植被的变化几乎就有3层,从热带雨林到了高原草地。沿途,蓝猴在林间跳动。有着黑色白尾的黑猴在枝梢吼叫着。他们休息的时候,除了偶尔的鸟声,林间寂静,没有一丝的声音。在山道的一个缺角上站下,望出去,远远仅仅,在黑的和白的云下,一层雾正从山下慢慢升上去,笼盖一切。

抬头看了下,依然阴云盖住了乞力马扎罗的传说中的白色山顶。

这里感觉离我的世界已经很远。

衣服里传来Metallica的Enter Sandman的音乐,是我的铃声。我下意识地从兜里拿出电话,看了下,一个未接来电,3条短信。

在乞力马扎罗2700米的地方,这里离一个无线网络覆盖的世界其实一点距离都没有。

乞力马扎罗 (一)

在我还没有明白男人女人怎么回事儿,还有西班牙为什么内战两边打得这么热闹的时候,我就觉得海明威是天底下比较酷的几个人。尤其在知道他最后是拿了根猎枪张大嘴把自己一枪了结的时候。很早我就知道他写过本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很多年前读过。也似乎扫过一眼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Gregory Peck演的,但他看上去太优雅,感觉不像书里那个满身伤疤却内心完整,但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追求什么的人。虽然时间过去,书里一开头的那段,在这次要去非洲之前下载了原书温习一遍的时候,还是很清晰地刻在那儿:

“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长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叫马塞人的“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殿。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冻僵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

一个月前在加州,“我过些天要去登乞力马扎罗了。飞24小时,下飞机,休息一天,第二天直接就登。“我说。

“时差怎么办?“Sean问。

“登山的时候倒。方便。“

“艰苦。不过你的肺应该还行。“

“膝盖也还好,恢复了。“

“祝好运。如果到了顶上,你就是地球上最后一些看到乞力马扎罗山顶的雪的人。它们一天天地化着,据说是。”

我当然不是为了去看最后一眼的乞力马扎罗的雪而去的。为什么去?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比它高得多的山有的是,比它困难或者轻松地放松或者忘掉几天工作的旅行方法也多得是。但是,这座山占着我的大脑。让自己站到山顶,这是件感觉我应该要做的事。

5/28 到达,坦桑尼亚

飞机门一打开,外面草和土的味道就涌了进来。这大概就是非洲大草原的味道。从扶梯下来,抬头看夜晚的天,一片的黑,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星在机场的灯光里也还是颗颗清晰。

住处在Moshi,就在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小镇。酒店里的住客都是为了登山来的。据说,每年有1万人登山,其中35%登到了海拔5895的Uhuru峰顶。所以这事儿并不是多稀缺的事儿,比起每年成功登顶珠峰的几百人,总多了有几倍。

我们到的时候,雨季将要结束,登山最好的旱季却还没有正式开始。酒店住客只有10人不到。准备在同一天出发登山的:我们3人一组,我,Marc,和他的父亲Alex,一对看上去就是锻炼有素的年轻德国夫妇,和一个和我年龄身高差不多但是足有我两倍体重,手里总夹着根烟的塞尔维亚律师。Marc很快就把塞尔维亚最有名的人名给他作为了绰号,米洛舍维奇。在他的背后这么叫他,当然。

28日,抵达后的第二天,天气不好。酒店门卫指着天空一角说,那就是乞力马扎罗。我们3人手搭凉棚仔细研究了一番,也还是只看到了满天的阴云。

一切安顿好,我们3人决定去镇上转转。沿着一条已经半废弃的铁轨,半个小时后走到了Moshi,但是小镇实在没有什么可转的。转了一圈,我们找了个出租车,让他带我们去个本镇最好的餐馆。司机挠着头想了半天,说,“本镇最好的就是那个印度餐馆.“

“印度餐馆?没有坦桑尼亚餐馆?没有象鼻猴脑烤犀牛炖野猪蒸狮子肉的坦桑尼亚餐馆?”

“没有啊。”司机羞愧地说,“最好的就是这个印度餐馆。”

“那咱们就去吃吃咖喱吧。”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没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镇中心,进到了看上去干净整洁到处是花花草草的郊区。相比镇中心看上去能容两个人在屋子里待着就要撞上的房子,郊区的房子明显大出几倍也整洁出几倍。

司机转了几个弯,拐进个小道,进了个小院子,停下,满意地说,“到了。”

我们望了餐馆的牌子上写着的,Panda Restaurant,都互望了一眼,“这个熊猫餐厅是印度餐厅?”

“是啊,印度。”司机很快乐满意地说。我必须说,坦桑尼亚的所有人都态度良好,面带亲切微笑。

“我靠,如果叫做Panda Restaurant的餐厅是印度餐厅,那你开的这辆80年丰田就是辆美国牌子的车。”我心想。

我们下了车。

它当然是个中国餐厅。老板是个四川过来的单身女孩,Amei,她这么介绍自己。

当年她怎么来到Moshi这个小镇的?上错了巴士,她说。

“你想回中国吗?“

“想过,但是回去已经不能适应节奏了。”

她说她10年前离开成都的时候,因为不能接受成都那样慢悠悠的节奏,结果却来了这个完全没有节奏的地方。

她说坦桑尼亚她最喜欢的是热带的阿拉伯人居住的岛屿,Zanzibar,当年贩卖黑奴的大本营,却也是翠蓝海水洁白沙滩的热带天堂岛屿。

“那你想过去那儿开个餐馆吗?”

“想过,但是我没那么多钱可以开两个啊。”

她说非洲有很多可以去旅行的地方。她热爱旅行。但是餐馆的生意是这样一个必须她天天守着的地方,她不能随意地出门旅行。

“那你怎么办呢?”

“不知道。我只能在Moshi待着,在这个餐馆里先待着。”

Amei的眼角纹着黑长的眼线,直伸出几乎到鬓角。她看着我们,半是无奈半是嘲讽自己,笑着。她看上去几乎有半个坦桑尼亚人的神情了。

一个一心想要逃离一个泥潭的人,却发现自己一不小心,陷身在另一个泥潭,不能脱身。这是件挺残酷的事。

“那,你们来就为了爬山?”她换了话题。

“就为了爬山。”

“爬完了就走?”

“爬完了就走。”

“为什么爬山?”

“没什么,就是到顶上站着看看。”

她看着我们各自拿着瓶啤酒的三人,打量了打量。

“你们两个应该可以到顶峰,”她指了指Marc和Alex。然后她看着我,微笑,“我觉得你上不去。”

“为什么?”

“你太瘦了。山上太冷。”

我心想,一个看上去懒洋洋的高高瘦瘦的男人,真是到哪儿都被歧视。不过我从来不试图纠正一个人的观感。

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只有过3次两千米的跑步锻炼,和在莫干山上绕山走了一圈还把自己和Marc给走得迷路的一次爬山练习。我身上最得到锻炼的估计就是我的大脑和敲键盘的手指。如果要押注的话,似乎确实在我这儿押的注的赔率不高不行。

“恩,走着瞧吧,只要冻不掉我的指头就好。”我张开手,看了眼,喝了口啤酒。

明天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