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箱根到京都名古屋

上周到了日本。飞机上,带了本读了两个月还没读完,老是被别的书给插队的the Conquest。书说的是Cortez在400年前征服墨西哥的故事。他的故事就不在这儿多说了。一个30出头在古巴岛上默默无闻小村长级别的Cortez,因缘际会,3年之间,率领着千把号人马,征服了一个帝国。这过程中,他全方位地从个人武力到军事到政治,发现了自己的潜力。他的运气也非常好。书中提到有近10回不同战役中,Cortez被印第安人在战场上打倒,负伤倒地,几乎就要被俘虏。而被印第安人俘虏的结果,只有一个:被推上金字塔当作祭祀众神的牺牲品。

有意思的是,那年代的印第安人,就几乎带有存在主义者的意思了。书中写到,印第安诗人Nezahualcoyotl的诗:

I Nezahualcoyotl, I ask you:
Is it true we have roots in the earth?
Surely we are not forever here?
Only for a time are we here!
Though you are carved in jade you will break
Though you are made of gold you will crack
Though you are a quetzal feather you will wither
Only for a time are we here.

书读到这儿,忽然想到的就是,这首诗的意味,可以直接被用在日本。几乎在同一时候,丰臣秀吉弥留之间,在大阪城谱下的辞世诗:

随露珠凋零
随露珠消逝
此即吾身
大阪的往事
宛如梦中之梦

东京。Sam和我坐在列车里,看出东京湾周边这无数的高楼,几乎每一座都结构匀称,总有它精巧的地方。尤其难得的是,每座楼的楼面,无论是玻璃还是青砖,都干净得像是在个干洗店刚出来似的。Sam说,“这城市看上去就不像是真的。” 也许总觉得生命如露珠一般的日本人,所以造出的是一切精致整洁的日本,而觉得生命轮回不休下辈子再说的印度人,造出的就是乱哄哄漫不经心的印度。全看你个人的喜好。

在这个看上去不像是真的城市里待了几天,我们都觉得我们应该去个看上去像是真的地方待一天。

箱根。

泡泡温泉,把这副骨头放在一个40多度的暖汤里浸上几十分钟,应该能够有效地让自己觉得,这身体有些时候感觉还是真的。箱根还不错。树,溪流,坐在温泉里,身后是绿树的山,水汽袅绕,头顶浇着一股竹筒里流下的泉水。虽然离天人合一的境界还挺远,至少比桑拿房里待着看出去的风景要强出不少。

从箱根到了名古屋,从名古屋到了京都。

京都去了几回了,不过总还有没去过的好去处。这回去的是伏见稻荷神社。背着个大相机和两个镜头,在无数祈福的红木拱门里,山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累得实在够呛,自从去年登了乞力马扎罗后,一年没走过这么多的山路。祈福的红木都是各地的善男信女们捐的。仔细看了下,所有的红木门都是在过去的20年间里捐的。也许是每个红门只能存在20年?就像是从经济学来说,一年穿一双鞋和一年穿10双鞋所导致的GDP产生价值不同。对于神社来说,这些祈福也需要定期更新,要不然神社靠什么稳定地获得收入?

走累了,叫了辆出租车,到了京都的河边。找了个小酒馆。要了瓶清酒,几碟小菜。天色还早,只有我一个人。在榻榻米上坐着,端着个酒杯,望出去,窗前樱花树上,将开未开的樱花。

回到名古屋,有一场舞蹈演出。

灯光暗去,日本的观众和国内的观众不同,转眼间鸦雀无声。灯光再起,舞台上的舞者一对对鱼贯而出,一一表演后,观众必然给予无论是因为礼貌还是真正欣赏的掌声。第二场,音乐响起,是一对舞者,柴可夫斯基睡美人的音乐声中,那是一对漂亮的舞者,动作之间,和音乐配合得浑然一体,仿佛他们的身体就要融入音乐一般。

这对舞者退场。灯光再暗,再亮起,还是柴可夫斯基,天鹅湖。一对新的舞者。台上的白色天鹅,她手臂如在水中滑过,动作初起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是和这音乐融为一体,却仿佛她轻柔地就是一个音符,若即若离地在这音乐的背景中穿插, 仿佛是一只蝴蝶在一匹宛如空气般稀薄的美丽丝绣间轻巧来去。

Yeats曾经写过一出短剧,基于日本的能剧,”At the Hawk’s Well.” 最后的几句对白。作为勇敢战斗的奖励,Cuchulain看到了他死后的灵魂,是一只鸟的形象:

The shape that I shall take when I am dead
My soul’s first shape, a soft feathery shape,
And is not that a strange shape for the soul
Of a great fighting man?

Yeats笔下的,毕竟还是凯尔特人武士的形象。他居然还看到了他的灵魂,看到了来生。而印第安的和东方的武士们,看到的都是如露珠般的生命。

这世界舞台上,无数人都看过了这剧目,就像是无限供应的口香糖,一人一块,每个人都要再嚼一次,每个人还是嚼出了自己才知道的滋味:

无论是哪里的勇士,无论什么样的音乐或者舞蹈,无论是将开的樱花还是台上那让人呼吸中止的天鹅,在那光芒闪烁的一瞬间,死亡就像是舞台上的背景,因为黑暗,更显出这一瞬间火光的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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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根到名古屋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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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见稻荷神社,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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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酒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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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老店

东京

在东京湾,坐着地铁,看着东京湾周围这无数的楼,而且,是巨大而且精致的楼。

忽然间发现,在所谓这人类奇迹的这些地方,金字塔到长城到隐约可以想见的雅典卫城上的雅典娜,不能让我感动。但是,在东京,看着人类在短短50年时间里造成的这无数精美的建筑,这其实真让人沮丧。

无论你再怎么地自己觉得了不起,其实,往历史上看,你也还是沧海一粟。

而同时,如果人可以发挥自己的潜力,看着这宛如虚拟世界的东京,会发现,在短短的40年间,人可以造出这样的一个世界。

这控制不住的创造力!

映像节

下个月,4月18,周六,土豆的映像节。

去年大约的同一个时候,在浙江的莫干山,是土豆的第一届土豆电影节。今年改名了,索性,直接就叫作了第二届土豆映像节。一脉相承,做的事儿也差不多,反正。虽然换了个包裹。

今年在上海的虹口区某地。

忽然想起,时间稍长远点,有些事就开始一二三四地数开去了。连我的《等待夏天》这书,这个月底据说是也要出了第二版。据说,第一版还真卖了那么快三万本。这事儿也有点奇怪,虽然总有人说在这儿的那儿的书店里看到这书了,而且居然还有些人真的就买了,我自己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隐秘的分销渠道,也是一个神秘的事。第二版据说也是印了有那么两万多本。两万这个数字似乎就像是一个喂饭勺子的尺寸,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正正好。一个字没改,连序都没改。除了封面,依了建议,改用了三个月前去九寨沟拍的一张冬天里冰雪融化的照片。

今年的映像节相比去年的电影节,多了个环节,是下午的内容项目推介会:只要是有想法有热情有作品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自己想要拍的东西,申请来这个推介会,在会上,向台下有兴趣成为投资人或者合作伙伴的人们,推销自己的项目,拿到资金。每个项目:5分钟。

也没什么,这个形式其实和硅谷的许多风险投资项目推介会没什么不同,连形式也一样。风险投资和内容投资,其实很像:

1. 10个项目,一个大成,两三个保本,六七个亏得裤子都没有了
2. 有很多跃跃欲试想投资的人,不管钱怎么来的
3. 有很多跃跃欲试想动手做项目的人,不管这人之前是干什么的
4. 都需要说个让人兴奋的故事

所以,没有什么理由,不能把内容的项目推介会像风险投资推介会那样地去做。

我希望,土豆的映像节,一年年地办下去,办到有一天参加的人不参加的人想起这个节就像是奥斯卡格莱美那样地又爱又恨。
我希望,土豆映像节的推介会出来的节目,是为了互联网,为了手机,为了iphone, 为了PSP,为了我也不知道要在哪儿播放的屏幕,在这些新的显示屏幕上出现
我希望,这些节目,是为了我们这样的人而做的,为了年轻的,有着生命期望和活力的人而做的。为了看多了美剧,看多了seinfeld和the simpsons和某些日剧,因此想看到些聪明东西的这些人而做的

不叠句了。。。间断下,歇口气

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不过,这世界上有好导演,有烂导演。希望在土豆的映像节上,出现好导演的比例会那么稍微地高些。

希望这土豆的映像节就像是Dr. Strangelove里的那位Major Koon一样,很投入很high很激情地骑着3000万吨的氢弹就奔着苏维埃的核导弹发射地去了,炸个心花怒放。当然,虽然氢弹爆炸的后果就是the doomsday machine.

其实你瞧,我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你牛B,你恶搞,那你也给我弄个Dr. Strangelove出来啊。

土豆大门八字开,主意好的就进来 --- 映像节的链接

窝了一天

最近东奔西颠的,难得在家里窝个周末。

晚上看个剧,吃个饭,回来再看个DVD什么的,不错。

最近没看太多的书,How the Geniuses Failed, 说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怎么翻船的,大约是10年前的,和今天的各个银行的情况也差不多。

飞机上看了几本难得看的中文书。《激荡三十年》不错。《野蛮生长》还行。还有几本,看过了就忘了,连书名都想不起来。

忽然想起,前几天Warren Buffet的年度给Shareholder的信上上下下读了一遍。头脑清醒冷静,总能以局外人看局中的事,都78岁的老头儿了,真是不容易。尤其难得的是,几十年下来,保持一致,从来不会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绕到了大伙儿设计的游戏里去,尤其不容易。

上海10度左右的天气,待会儿出去走走,树上开始长出新叶子了。

旧金山

旧金山待了几天。都说经济不好。金门桥看上去却还是一样地优雅跨过海湾,雨里雾里,倒着时差,不过我还是一样很快乐地开过又被开回这钢铁的红桥。经济是宏观,我是微观,所以我可以微观地继续快乐。这世界如果一切完美当然挺好,可是,不完美可也不等于不美。

宏观地说,经济萧条。具体地说,美国的经济到底有多萧条,可也说不上来。也许有不少的例证可以证明经济很萧条,比如,飞机上,明显坐商务舱的人少了,而不情不愿一脸不爽明显是最近刚被要求从商务改到了经济舱的人多了很多。好一些的餐馆里,据说客人也少了不少。

不过,可也同样能够找到许多经济看上去还不错的例证。电影院和演出场所,上座率据说比起繁荣时期都高了。在家里待着的人多了,游戏就卖得好了。Guitar Hero在美国卖得越来越火爆。

宏观来说,经济当然是受了影响。润滑经济活动的金融业尤其受了大影响。冒在最上面的对冲基金们,就像是每个浪尖上的那些浪花,起得最欢,消失得最快。不过,有什么呢,绝大多数的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在赌博,赌到底经济的繁荣能够维持多久。赌对了一年两年三年,就是富豪。赌错了一年,无非失业。这样的数学,稍微跳出来看看的聪明人们,一想立刻就明白。只要不把自己先前赌对了的赌博错当作了先知的判断力,就不会太过度地沮丧。

美国的对冲基金,中国的房地产商,本质上都是一样:leverage。只不过对冲基金的杠杆撬的是银行间的借款和资产平衡表,而中国的房地产商们撬的是银行的贷款。而两个的基础,赌的都是,水涨船高的资产价值,无论是房地产还是股市。突然间两个市场的浪头朝下一顿,顿时就掀翻了这无数正高翘着船头往上冲的小船们。

大船也一样会翻,如果它们挑的杠杆足够大。看GE,AIG,Citi,等等等等。

微观呢,就是另一回事了。无论浪起浪落,总有这些的水在流动。只要经济活动不是零,总有一个小小小小的公司活动的空间。

所以,总的来说,如果要押在经济的起起伏伏上,无论是金融还是融资,这事儿就跟Texas no hold的扑克游戏一样,全看你什么时候下大注,什么时候fold,什么时候全押上。如果都是高手过招,就是一半技能,一半运气。没见到Texas no hold的世界杯,就从来没有过连任的冠军吗。

运气不好的话,就像我的一哥们,在硅谷的Menlo Park,喝着杯latte,看着廊外的雨,苦笑着说,”这事儿,就像是玩了个扑克游戏,我这过去10年连开连糊,攒了这么多的筹码,这一把,就全输回去了!“ 但这就是他玩儿的游戏,就是这么个每把都赌上全部身家的游戏。所以他愿赌服输,心情还不错。

可我们玩的游戏不同。他其实不是扑克游戏,而是把把全押上的赌大小游戏,我的是Texas no hold的扑克。

押还是不押,全押,还是押一些,押在哪儿了,还是我先在一旁看着热闹陪练陪练损失些big blind small blind?

我不说。你不知道。

看着手中一堆的筹码,再微笑地看看局中剩下的寥寥几个玩家,还有局外跃跃欲试的新手大户们,还有犹犹豫豫想着可能给你续点筹码可也可能没了胆量继续续筹码的押注的,当然,还有远离局外可你也不知道会不会忽然进来就掀翻了整个赌桌的侠客还是侠盗们。

真正的游戏现在刚开始。多好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