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窝

据说,上海当年有两条河,把租界包在了当中。北边是苏州河。南边是肇嘉浜。几十年前,肇嘉浜被填成了一条路,成了今天的肇嘉浜路。

土豆从苏州河南岸的南苏州路,搬到了肇嘉浜路往南一些的斜土路。从水路,变成了土路。终于要落地生根,不能水似的无边无际地流着了。

这个楼,早先是个Club,叫做Absolut House,号称是全亚洲最大的夜店,上下四层,当中通透的一个天井。据说,之前的店老板做的是钢铁生意,所以整个楼的里里外外,全包了铁板,没有一个家具不是钢铁的。把一个铁板包成的楼,全拆开了,再盖过,3000平米,四层楼,装修,总共只用了一个多月。这样的速度,也许真的只有上海才能发生。

新窝的Party分成两块,想吃肉的,就在楼前喷水池的露天广场上,排着队,等着羊肉串。想喝酒的,就到前台兼吧台那儿拿瓶啤酒或者红酒,上下四层的loft,到处窜窜,顺便到三楼的涂鸦墙上留点到此一游的爪印。

正在饭点上,排队吃肉的人太多,队太长。那就喝啤酒充饥吧。

”啤酒有很多卡路里的,可以充饥。“ Hany若有所思地说。”我曾经从早到晚一天喝了24瓶。一点不饿。”

”我曾经有两天两夜除了啤酒,什么都不吃不喝,就是喝啤酒。“ Marc得意地说。

”才两天两夜?听上去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说。

Marc沉痛地回想了下,说,”唉,当中我停了几个小时。这事儿不能停,我一直喝的时候啥事儿没有。一停,立刻就不行了。“

”15年前大学时候吧?“我说。

”可不。“

几个逼近中年危机的男人都不说话,手里拿着冰的啤酒,听着Hip Hop的音乐,看着大台上年轻男孩女孩跳着艳丽的舞。几个人心里想的,大概都是15年前Party时候的那些摇滚的音乐,大概还有那时候身边女孩的模样。

不过,啤酒确实能充饥,从7点到11点,只吃了几串羊肉串,喝了得有8瓶啤酒。终于,广场上只剩下了的是土豆每次party后留到最后的那些常客,几个老外,几个播客,几个土豆,还有marc和我。可惜,这一次,没有高高的露台需要从一个晃悠悠的铁梯上醉醺醺地爬下来。

据说,来了三四百人,整整喝了1千多瓶的啤酒和几十瓶的红酒,几千串的羊肉串,爆米花,等等等等。

选这个办公楼后,土豆的几位热爱风水的大师,带了各自的风水先生们来踩点。

“风水先生说,这个楼有问题!” Sarah电话里很严肃地说,“说是这个位置是天地不管,哪儿都不靠!”

我想了想,笑了笑。

“这多合适我们,“ 我说,”土豆本来就在一个哪儿都不靠、一切都是虚拟的互联网世界。”

虽然从水边的南苏州路到了土堆出来的斜土路,土豆的世界,依然是0和1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在光速中行进的逻辑世界,最美丽的抽象世界。

从一处到另一处

第一眼去看这个仓库的时候,是2006年的4月。那时候,土豆窝还在苏州河北岸的四行仓库。土豆从10个人变成了30多人,需要找个大点的新窝。正是春天,天气晴好,沿着苏州河岸走过,穿过闹哄哄的乌镇桥,就到了苏州河的南岸。往西步行个100米,再沿着极狭窄的小胡同,在几个保护老建筑之间走过,几个保护老建筑看上去久经沧桑,仿佛是穿着几十年的老晚礼服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残旧,废弃,不过却还依然骄傲,依稀还有点美丽。小胡同的尽头,是个灰墙蓝瓦的两层仓库。除了每层的6米层高和2500米的宽阔面积,楼的本身,说不出任何特色,无可形容。

一层刚着过火,天花板和立柱都被烤成了焦黑色。到处一片漆黑。说一句话,嗡嗡地像是在个大酒缸里。二层是一片废墟,堆满了之前的租客留下的一堆堆的垃圾。走到仓库的另一头,沿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铁楼梯,有一个炮楼,又有两层高。炮楼的一边,有个长满铁锈的铁脚手梯,爬上两层,就站在了有四层高的炮楼顶的平台。

我站在四楼楼顶的平台,感觉是站在一个峡谷底的一个小平台上。四面的高楼,稍有点距离,高,就像是一圈的山峰,环抱着。往北,苏州河在面前流过。往南,是一大片石库门房子的黄瓦,西边是绿树的公园和南北高架上车的河流,东边,是一道桥。

这就像是个四面环绕的小盆地,不为人知地藏在这个巨大城市中心。

这是我看的第一处可选地点。

“就它了。” 我说。

5月,这个仓库里办了第一个活动:一部恐怖片的首映式。几位土豆播客拍出了部办公室恐怖片,需要办个首映式。而最合适的首映场所,当然就是仓库的一层,天然就是个恐怖场所。

很快,土豆窝从四行仓库搬进了这个新的土豆仓库。二楼装修了下,已经有1000平米,30多个土豆们散落在巨大的四个房间里,几乎要消失。一楼还是原封不动地放着,没有休整,一如既往地继续恐怖了一年多。

7月办了我们的搬家party。有几个人醉在了炮楼顶的平台上,差点下不了楼,最后手脚并用,不知道怎么着地就下来了。这开创了个传统。每次party后,总有人对我说,party上喝多了,怎么从平台上下来的,完全不记得了。然后说的人总要擦一把冷汗。然后向往着下一次的party和下一次的平台冒险。

这是土豆自己的仓库。

从九子公园旁的小路口走进去,30米的小路,一面是老仓库的砖墙,一面是公园的绿竹的墙。

小路尽头转角的一个大石槽,盛满了水,水面上飘着的几朵莲花。路面上散落地贴着的土豆logo。

炮楼正对着南北高架上,正面的墙上,一个巨大的金黄色土豆面具。

那扇漆黑的铁门。没有任何标记。每个第一次来土豆窝的人,无论是来面试的或者是投资者合作伙伴,在弄堂居民晒着的万国旗下,迷惑地东张西望。

前台墙后的那幅巨大的涂鸦,每一个来土豆窝的人留影的首选位置。喷那幅涂鸦,花了一天,味道重得让涂鸦的人几乎晕倒。

过道里,墙上,休息室,防火拴,无处不见的涂鸦。每次开完party,涂鸦就会盖满一层。人的创意无限,喝了两杯酒的人的创意更加旺盛。

每一个会议室,都是土豆做出的各种菜名。

炮楼顶的平台,深夜,夏天的夜风里,拿几罐冰啤酒,一个人站在这高楼围成的峡谷里,都市灯光闪烁,从来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月亮挂在南北高架桥上的那一片蓝黑色夜空,车灯的河流过,几米开外的下面,石库门的住户发着的各种居住的声音,隐隐约约。

忽然有一天,300多的土豆们,这两层的仓库再也挤不下了,有一天,大家都说,我们得搬家啦。

然后今天,我们搬到了新窝。

上周五,要搬家了,被问着,“有什么感受?”

我坐在我的椅子上,转着圈,脑子里穿梭着无数的画面,心里却无所感受。没什么可怀念的。

任何地方,土豆们在的地方,就是土豆的窝,就会有新的故事。

在茶陵路口,这个新的土豆窝,我很好奇有什么样的新故事要发生。

不过,还是有点小遗憾 - 我没法把老土豆窝上的那些涂鸦们都切下来带走。它们只能留在影像里和脑子里。就像是发生过的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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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的百万富翁

有些年前,看过Asimov的“基地”系列,大意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人类分为两派,一派相信的是技术和机械的力量,另一派刻苦钻研人类内心的力量。几乎就是笑傲江湖里一个剑宗一个气宗的格局。两派争斗不休。似乎是在第三集,其中一派的大本营被发现是在一个叫做Gaia的行星上。这个行星是活的,有几乎无穷大的控制人心的力量。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行星上的每个人和每个人都心灵相同,通过这颗行星,完全联在了一起,他们的力量累加在一起,超过任何一个个体的力量。也就是说,一个剑宗的绝顶高手,碰到一万个联在一起的气宗庸手,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从第一天计算机开始出现,机器就走向了联网的不归路。从一台台的单机,到一个个的网络,到了今天是个人就要说的云计算里的这一团团的机器组成的云,机器越来越联在了一起。有一天,估计就连成了Skynet。不过那是后话。

而我们的人类,因为工具的出现,也在走着同样的道路:

语言:从几万年前语言开始出现起,个体之间开始可以沟通,可以分享讨论当时在场的人的想法。
文字:几千年前,文字出现,个体的知识可以一代代地传递。2千年前的Cicero可以把他的思想和几千年后的人分享,虽然是单向的。Cicero可以分享给我, 我不能分享给Cicero。
音频影像:几十年前,音频和影像出现,我们无需一个中间的描述者(作者),而只需要一个记录者(任何一个录制的人)。

而同时,传播的手段也不断地进步:

1. 口头传播
2. 泥版,纸张上的手写文字
3. 大规模的印刷术
4. 互联网络

过去的几十年里,人类的知识的存储和获取方式,都已经发生了大改变。10年前,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对于一个问题的反应过程一般是:

1. 我知道不知道答案?
2. 如果不,我眼前的朋友里有没有人知道?
3. 如果不,图书馆里有没有这个材料?

从1到3,所需要付出的精力和努力,都呈量级地提高:从大脑一闪而过的1,到骑着自行车跑到一个图书馆,拿出图书证,找到一个一脸不爽的图书管理员,到书架上找出一摞摞的书再一页页地翻过去,一不小心半天就过去的3。这是人脑的单机时代。

但是今天,我们很多人的反应过程已经是:

1. 我知道不知道答案?
2. 上网搜一下,有没有答案?
3. 我的生活里的和网络上的朋友,有没有人知道?

从1到3,所需要投入的精力,并没有增加多少。从用自己的大脑努力地去想的1,到用自己的指头在键盘上敲出个问题的2,到通过一些网络服务诸如MSN,Twitter, Facebook等等网络把问题问出去的3,都挺容易。

而如果手边有个随时可以上网的设备,可以连接到联网的网络服务,从1到3的过程就更容易了。随时随地,任何时候,每一个人都可以搜寻无数人所联成的巨大的知识库。这是人脑的逐渐联网的时代。

某种程度来说,我们在一个朝着一切都在网络中的Gaia星球一步步迈进的过程中。

所以,考验人脑知识存储和搜寻能力的知识竞赛,它所采用的形式,也必然因应着我们自身存储搜寻知识的方式的改变而改变。

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节目有不少的创新部分,其中一个,在lifeline的选择里,有一个选手可以拨电话求助任何一个熟人的机制。因为在这个节目出现的时候正好是手机大规模普及的时候。

我们自然也要因应我们的时代而创新。一切都在互联网中进行的这个“互联网的百万富翁”节目, 竞赛的设计,因应的是一个重度互联网使用者采用的存储和搜寻知识的方式。尤其是一个移动上网用户的方式:我们随时随地可能需要对一些问题做出解答,而电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在身边。

另外,我们看通常的知识竞赛,看着那些获胜者,有的时候会想,我靠,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怎么答出来的。“Slumdog Millionaire”某种程度上,描述的就是男主角有了这些的答案后面的原因和思维过程。通常的知识竞赛,这些过程都发生在参赛者的大脑里。你想看都看不到。

但是,在”互联网的百万富翁“里,观众能够看到,对于那些选手自己的大脑一时无解的问题,一个选手会通过什么样的巧妙方式,互联网上的方式,得到答案。

所以,在我想象里,最终获得100万奖金的获胜者,他的答题方式,会让观众们张大了嘴,想,“原来这个问题,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得到答案!”

对于这许许多多的困难问题,一个群体大脑组成的网络,它的反应,思考,搜寻,最终得到答案的全过程,能够清晰有趣地剖析呈现出来。对于我来说,是这个节目最让我感兴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