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台北

台北是个奇怪的城市。

城市很陌生,但这些路名和地名却很熟悉。忠孝东路,青田街,艋甲,还有更多看着似曾相识,仿佛在某首歌里或者某本书中听说看到过的名字。

台北的一个个街区走过去,各个酒吧餐馆中出没。一会儿仿佛是上海的小咖啡馆;转过一个街角,眼前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忽然似乎又是香港的旺角;再转过一个清静的小巷,俨然是东京的某地,不同的只是所有的标牌和文字都是中文。

在台北的人似乎也和在北京上海的人们都挂着关系。在台北的朋友说,“你想听Livehouse?好啊,我给Landy打个电话。” “Landy?我认识啊。” 不到一个月前我刚在北京的一个户外小酒吧和他喝了杯酒。到了Legacy的Livehouse,听着旺福乐队的消遣摇滚乐,拿了瓶台北啤酒正喝着,Landy说,“这几天好几拨大陆的人在台北。闹闹一会儿就过来。” 当然,就是那个在北京城当着小女巫的闹闹。过了一天,晚饭时候,朋友约了几个人,其中之一,姚谦。两个星期前刚在上海见过。一转头,隔壁桌坐了居然又是Landy。

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里的人,对于60到80年代间在大陆长大的人来说,本来就是千丝万缕的纠结。尤其是音乐和文字。

台北的朋友带着我在市里走了一圈。听他说着20年前台湾刚刚解禁,社会动荡,总统府前每天聚着几万人示威,时不时有人就在门前自焚,房价飞涨,阶层冲突,稍有家产的人都在海外置业,将子女送走,留着后路。20年后,政治选举已然是有些无聊的常事。权力平静地更迭。不同阶层的诉求都有了各自的渠道和对话的机制。相对于大陆,走在台北路上的人们,平和内敛。波澜不惊的社会,大概也因为如此,年轻不满现状的人,眼望大陆,期待那里在巨变之中所带来的机会,和所有变化能带来的刺激。

再过20年,等这一轮的都市再建计划完成,台北也许会变得越来越像东京。越发精致,越发内敛,老龄人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规律,社会越发平稳。言辞和辩论也许会继续激烈,所涉及的话题内容却越来越琐屑。表面高昂的情绪,更多的是表演,而不是抑制不住的激烈冲突。

日本和北欧的社会,也许就是社会被良好治理,激烈矛盾被基本解决后的社会形态。也许台湾向着那样的社会演进着。虽然再也不会有罗大佑们了,有的只是旺福或者某个小livehouse里欢唱着糟糕但是足够自娱自乐歌曲的小乐队们,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社会的常态本就不该是罗大佑,而应该是旺而且福。

在台北南区的一个露天的小街角酒吧里,深夜,喝杯冰的台湾啤酒,点几盘小菜。空气干净湿润。气温正好。酒吧里的人轻松愉快,讨论着人间一切琐屑的事,男女,工作,家庭。

回上海的飞机上,刚坐下,一转头,隔壁座位居然是毛丞宇和他的太太。他们刚在台北待了一周,悠闲地吃吃喝喝逛逛。刚要飞回上海,他就忍不住说,“台北真是适合生活的城市。”

在中国的大陆上,离旺而且福的时代还远。所以,一方面我们有些忐忑又期待着将面临的社会巨变,另一方面,一年年地过去着,台北依然是熟悉又陌生,触手可及,似乎有些肤浅,却让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