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Name is Red

新年的头几天。这么多年的习惯,每个的新年,似乎都是在一个不同的城市度过。今年,留在上海。似乎在3年还是4年前,我也是在上海过的新年?

你看,这么多的年过去,有些新年让我留下了些印象,所以它们是存在过的新年。在大西洋城的赌场里看着大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几十年时间都用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餐馆的厨房里的当年的年轻偷渡客,如今40出头的中年男人,希望着这个新年的夜晚也许就是他们的幸运一夜,赢到足够多的钱可以让他们回国。他们会一年年地赌下去,一年年地输下去。又或者是在埃及的阿斯旺水库边上,看着水面上无数的白帆,在落日下的尼罗河上,一年年一天天地回港。那些船的形制从法老的那个年代里就是这样。每一个墓室里,抬头看,你就会看到满天的星斗和载着灵魂渡过生命之河走向彼世的同样的船。又或者是在科罗拉多的Vail,和Bryan开了一箱的啤酒,坐在壁炉边,看着外面的雪嘶嘶地落在窗棂上,讨论我们的下一个计划。一箱酒还没喝完,我就已经醉得跌跌撞撞爬回床上,在一个很鲜亮的梦里想10年之后的新年,会不会听到和看到这样大朵大朵的雪。

大多数的新年都忘了。连去年的这个时候,在阳朔,我想在几年之后,它就会像其它的所有那些新年一样,慢慢渗入到记忆的白纸里去。到得最后,如果没有几张照片或者一些文字来做帮助,他们都会变得像是个灰黄的纸,什么和什么都混在一起,就像你盯着电脑屏幕足够长时间后,看到的是一片花花绿绿的模糊的点。看不到一点的形状。

但是这几天确实是非常好的休息。有些时候,你完全不知道你已经极度的疲倦,因为已经过了疲倦点了。只有你休息了休息,忽然间发现,对啊,原来之前是疲倦。现在是休息。

我们每天11点醒来,听着上海这些天早上不断绝的雨声。打开窗户,闻闻湿的空气。打开土豆,看看今天又有什么节目被挖出来了。交换一些八卦。走过几个购物的商场,周围来去的人,我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的包,看着她挑选些她平常难得会有兴趣时间去挑选的衣物。打开电视,看一眼她在屏幕上笑着。我们都知道有一天互联网会代替这眼前的屏幕后面的旧世界,也都知道在屏幕上的,你我都愿意都喜欢看的,不会改变。一人拿一本书,同一本书,只不过我的是My Name is Red,她的是《我的名字叫红》。

感觉很好。这是个安静的新年,也许,如果我不把它记下来,它也会和很多的这样的满意的时光一样,也混在了一起。你怎么形容满意?怎么让一种满意不同于另一种满意?怎么知道这一年和以前的那些年都有些不同?

一个月前从亚马逊买了一堆的书,这几天,开始读My Name is Red。自从10月去过土耳其一趟,转眼间我已经看到了第三本Orhan Pamuk的书了。有几年的时间,我已经基本上不看任何的小说,Harry Potter除外,哈。绝大多数的小说都是这么无聊。无论是卖弄文笔的,还是制造悬念的,缪斯,这个世界上几十亿的人口几百万的作者还有几千万或者几亿各个都觉得自己是未来的写作大师的人(也许我也是?),找出那么一些人,在他们脑子里拨动波动,让他们造出点有点创意的作品吧。那些小说,他们让我这么的疲倦。偶尔有一本会让我翻下去一页又一页,他们就像是有些时候过年时候啃的一个接一个的瓜子,是因为惯性和熟悉,而不是每一个的瓜子有多么的美味。

偶尔有些时候,会看到一个作者,我会入迷在他们所描述的故事和世界。为什么呢?是谁说的,这些故事,它们是作者脑子在纸面上的镜像。实际上,我这个读者和作者在交谈。绝大多数的作者,他们的人本身就是如此乏味。有些时候,偶尔会发现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和一个天才的作者。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因为那个作者,尽管他的天才,实在是一个不让我喜欢的人。不喜欢一个人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所幸的是,我也可以喜欢一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平衡了先前的这种对人态度的不公平?

我喜欢Orhan Pamuk,也许因为我读的第一本书是他的自传。在别人的自传里读到自己的影子,有的时候是有些羞耻的事。让人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创意,这么没有特色。不过有的时候,在足够确认自己的特色和独一无二后,看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满是废墟的古城里,生活着一个作者,被同样的许多想法折磨,这感觉不错。

什么是自己的风格?什么是模仿?什么是你的生命?什么是大师?什么是创造什么是毁灭?

有些时候,只需要你把问题问出来,你的听众会张大嘴,看着你,想,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居然问出了我们心底最深的问题。他在想的就是我们在想的。

如果你试图给出一个答案,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打着哈欠,各自从各自的眼里看出去,想,又一个疯子,他以为他在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上帝只有金钱没有荣誉只有获取的世界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答案其实很愚蠢?难道他不知道其实他也没有答案吗?难道他不知道其实他是在给自己找出一个答案而且碰巧说服了他自己而这个愚蠢的答案其实完全说服不了我,这个比他聪明许多而且更了解这个世界的各个深浅的阴影其实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其实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答案只有每一个人看出去的光的影子?

包括我在内。

所以,有的时候,小说和历史,作者只需要把一个故事说完了。他把它脑子里的迷惑和恐惧和他想要的答案和他所看到的世界,在那些纸上呈现出来。每一个读到这些故事的人,都会从这些故事里读到他想读到的问题,感受到他想感受到的,而如果他是如此愚蠢到想要从中获得什么答案,他也可以去获取他的答案。

所以,我坐在书房的转椅上,书桌上放着个淡黄的灯,它的形状和线条都不错,它的设计者风格恰好是我喜欢的风格。我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在这么多天的休息后,还是这么疲倦。我让它半闭着。不,现在我让它们闭上,盲打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有的时候。

我闭上眼,在2007年的1月3日,努力想过去的10几年时间里,每一年我都去过的不同的城市,有的有很鲜亮的颜色,有的已经是完全模糊的一团雾了。手上的这杯澳洲的红酒也还不错,干涩,带点我喜欢的橄榄味,不算太老的年份,清新的味道。

挺不错的,闭上眼睛,想起索非亚大教堂后那个石板的小路,路旁一排是当年奥托曼帝国的苏丹和帕夏们修建的4层涂了鲜艳颜色的木楼,优美轻盈。到处都是废墟。没有其它的游客,连伊斯坦布尔的居民都没有,我们坐在一个残破的石柱边,宁静。感觉时间变得有形有质。或者是在蒲甘的佛塔上,数着那些雕像。或者,在福建的一个小庙里,仰头看着头顶上那些玲珑剔透的石雕。想想,所有那些无名的创造者们,忘掉那些帝王将相,所有那些创造这些一切的人,造出了佛塔的浮雕的,造出了索非亚大教堂上的马赛克壁画的,一字一字写出画出那许多敦煌佛经的,雕出了窗棂和吊檐上的种种奇兽的,他们都想要不朽吗?如果所有人包括他们的雇主,都不能判断他们是否作出了一个真正精美的不朽作品,甚至,他们造出了完全属于他们自己风格的前人从未实现过的作品,谁都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们还会造吗?他们是不是一定要追问种种的问题,明知道没有答案的问题,才能让他们是一个真正的创造者?或许,只要是金钱的魅力,就可以让他们迸发出一个创造者的所有潜能?

你能进入到他们的脑子吗?还是无论你如何努力,每一个人的世界最终都只是他们的世界,只有最诚实的而且有能力表达的创造者,才能依稀描绘出他所看到的世界?

我知道,我的脑子里有种种的图像和许多想法,和许多的问题,有那么一天,我会把他们都放在一起,我会写那么一个故事,把这些问题和想法都放在一起。我不会有什么答案吧,只要把问题都在那个故事里问出来。

一个工程师,在我证明了我可以把脑子里的某一个想法和设计确确实实地造出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有所不同之后,我会把我的那些想法都放到一个新的故事里。因为我的生命有限,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让我把所有一切都真实地造出来,所以,我会用一个比较省时间的办法。我没有那些绘画音乐或者那些可以让我得到立刻满足和万众欢呼的才能,但是,感谢父母和基因和概率和时间和经历,我可以用文字让那些瞬息来去的像是科罗拉多大朵大朵的雪花的一片一片的想法,让它们落在键盘和屏幕上。

[@more@]

My Name is Red》上有 8 条评论

  1. 很多年前,我也那么发现了自己在别人的文字里找到了最最里层的自己。惊讶之余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愉快,很喜欢你的文字,它们如同浸透在午后阳光里的白色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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